方式上,《三峡好人》似又不似对Robert Altman阴差阳错的纪念,
那种把多个线索拧在一起后再焰火般绽开的情节安排并不存在,它是一部
心不在焉的游记,
一点都不担心时间地在以为美丽的风景边站一会。
而这是两个人的游记,为了凑成叙述的统一,
将这两个人不遇到眼光地粘在一起,贾樟柯生硬得一点心机都不舍得留下。
它的完整却可能更高妙,就像我们不会以为
我们任何破碎凌乱的一天是破碎凌乱的一样。无数种可能不可能一一发生,
你果然遇到的事,正是果然发生的事。它们没必要被排序,
只要在记忆里变成石头就好了。在10年后,
这部电影里发掘西汉古墓的情节或许成为其最易遭到联想的一幕,
因为现世的悲喜,和几千个世界前面的那个世界并没有一点不同。
如此煽情,煽情几乎成为动机。
中国农民不会奈住性子去审思侯麦的中产阶级爱欲道德,
恰如他们觉得贾樟柯很扯淡一个道理。
伊索、拉伯雷和《诗经》的作者都是捏个饼子在闹市里嬉闹的人,
诸多高级的隐语和占卜或被论文神话为术语,或干脆地变成文明的糟粕、愚妇的疯语。
但它们真的很煽情,令人双眼流泪,脊背渗汗。
这时,伊索、拉伯雷、《诗经》的作者和贾樟柯才是真正的无比扯淡之徒。
而这个故意并不能从《三峡好人》中看出来,它多少还是一部教育片,
让能看到它的人认识谁是自己的兄弟,并冷冷地描绘:在彼此与彼此的诸多灵魂相互栽赃时
我们为我们的呆傻面容禁不住笑出声音时,生活比你我想得要强壮并悲惨得多哩。
神迹是在不是神的家伙在没有出路的时候才出现的,这是神的恩赐。若没有外来的拯救,
那我们就离开。
你知道你的生活和心灵有多么无趣。
钻这个空子的人成为财主。这使《三峡好人》成为惊悚片。
那些纯粹善良、简直逼迫着神性品质像春天的花园一样盛开的灰暗镜头。
德·西卡觉得不是这样,因为不是他的现实。
吴承恩也不觉得妥当,因为火箭比起筋斗云来完全丧了戏谑。
但丁找不到冥河畔里的黑百合。
莎士比亚则像一条狗一样嗅着戏剧冲突的味道。这是一群鬼,
场景全是伪证,演员都收了黑钱。
不管,我们也无法看到更好的电影。
那些真诚得如婊子一样在内衣边缘缝上蕾丝的镜头。
我们永远不会看到比自己希望看到那么远的地方更远的地方。
看到了也不会说,因为你我压根就没有看到。
讲再现实主义的艺术皆与百姓无关,因为对他们来说没有更远的地方,
如此草率地去山西挖煤,在山的后面的山的后面的山的后面……
你不知道贾樟柯有多么热爱自己的故乡。
话题放大与叙述放小之间的关系是被精明人破解的正比。
把话题张开却让人费解,《世界》是一个假设,
一个过了55岁的人或许习惯了一切人情,
一个死了再复活再死了再复活等等的人却不能说熟悉了人的一切处境。
窥斑见豹是经验,遇佛杀佛或见狗杀狗则不是人了。
必须怀疑一切在感官领会和基本叙事之外令人惊动的叙事作品。
这些教唆者。
废墟,或故意要去挽救的废墟。
《三峡好人》。废墟后是一直流的长江,
无谓得如上帝一般的一道水,
一会是浑浊的灰黄,一会是翡翠绿,
荒唐地搅拌了人世。
那些薄脆的政治反讽、拙劣的故作幽默、
为了不显得突兀却不失故意的飞碟钢索、尴尬的被迫上镜者,
以及将诸个宏大叙事的交响乐腰斩般拼凑在一起时,
它们彼此间使个眼色,
成为的结巴的史诗、猪圈的神话。

















